嘉善西塘是江南六大古镇之一,素以三多著称:桥多、巷多、廊棚多。我和挚友慕名来到西塘时已经是傍晚5点了,在一个安徽籍三轮车夫的指引下,我们下榻在一座明代老宅旅馆。

  稍稍收拾,我们就迫不及待地外出欣赏古镇的夜景。

  古镇的夜晚是散淡的、悠闲的、撩人的,空气里弥漫着西塘特产“荷叶粉蒸肉”的清香,呈丁字型的主要街道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工艺品、土特产、古董……,不时传来老板娘慵懒甜糯的叫卖声,古老的民宅前三三两两聊天的镇民,花岗石铺成的长长细巷,水面上石拱桥美丽的倒影……,好一派江南水乡的风光!我不禁有点醉了。

  我们选中一家沿河的饭店,女老板将一方桌放在河边的香樟树下,不一会儿一桌丰盛的晚餐就出现在我们面前。都是西塘的特色菜:一盘清蒸白水鱼、一碟酱爆淡水螺蛳、一碗小葱炒菱角、两只荷叶粉蒸肉,一小盅鲁迅笔下孔已己喝酒下菜的茴香豆,还有一支点燃的红蜡烛。我们吃着菜、喝着酒、聊着天,那种遥远田园生活的惬意油然而生;微风吹来,蜡烛摇曳,树叶婆娑,杨柳婀娜,香樟树香气四溢。我有点情不自禁了,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吃罢饭,我们来到一条挂着红灯笼的木船上。艄公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大爷,他轻松得摇着橹,载着我们细细品尝西塘的夜色。

  放眼望去,只见两岸廊棚柱子上挂着的灯笼连成一行,煞是好看,宛如一串串璀璨的红宝石。灯笼在水面的倒影呈斑斓的“之”字,向远方无穷得延伸开去。皎洁的月光下,一座座由花岗岩砌成的石拱桥,犹如倒向的弯弯小船,载着人们的遐想摇向银星闪烁的苍穹……;收眼近看,两岸古宅鳞次栉比、商店灯火辉煌、垂柳依依、河边的石阶上辛勤的村妇在捶打着衣服,洗刷着碗筷、时时还有游船擦肩而过,欢快的笑声迎面扑来;放耳远听,隐约传来越剧《红楼梦》的唱段,软软的、轻轻的、柔柔的,把整个吴侬软语淋漓尽致地表露出来;收耳静听,只听到船橹摇动的“咿呀咿呀”声和船桨划水的“哗哗”声,那是一种很美的音乐,是大自然赋予劳动的艺术体现。船上所有人都陶醉了,生怕一出声就会打破这和谐的音乐。我闭着眼,听着音,任思绪放松、放松……。突然,一句诗跃现在脑海“往来人度水中天,上下影摇波底月”,这不就是此情此景生动的写照吗?
  我们回到了住宿的旅馆。这是座明代建筑,也是西塘景观之一,人称“王家大院”或者“慎德堂”。据主人介绍,他们的祖宗王渊是宋朝的一名武将,在位都统,因乱世遭陷害,满门被抄斩,幸存的后代就从山西迁入浙江嘉善西塘隐居。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西塘,王渊的后代建造了慎德堂。当时的慎德堂非常豪华,一共有七进门,也就是说,从大门进来鱼贯而入,一共有七座大院。每座大院都建筑得非常考究和精致。为了防盗及遮人耳目,第一道门建造得很一般,与平民百姓的房屋没有什么不同,而且还必须经过一条很细的弄堂才能进去。所以要识“慎德堂”的庐山真面目,就必须先经历“平民”然后再进入“贵族”。可惜的是,慎德堂在经历了几百年的沧桑后,现在保存下来的就一座大院了。在主人的解说下,我们浏览了慎德堂,里面所有的廊柱、横梁、椽子、门窗及家具都是经过木匠精工巧作的,上面均雕刻了各式各样的花卉禽兽,形象逼真,栩栩如生。放在八仙桌上的一尊观音菩萨,引起了大家的好奇。一位对考古颇有研究的大学生说,别看菩萨不起眼,但她却是用一种世界上最珍贵的木头制作的。这种木头学名叫乌木,非常得沉重,放在水里绝对是一下子就沉到水底。原因是木头里面含有很多的微量金属元素,所以在特制的仪器测试下,可以看到木头周围的一圈金光。遗憾之余,我们还是依稀看到了当年慎德堂的气派。

  主人姓郝,自然非常好客。他把我们这些住客请到了客堂,为大家泡上散发着清香的茶,宿客们坐在八仙椅上,开始聊起天来。郝老板是西塘镇的政协委员,还是西塘古文化的评委,我们发现他不仅热爱自己的工作,而且还多才多艺。他为我们演奏了二胡,先拉了一曲《二泉印月》,断断续续的二胡声音,如泣如诉,一曲下来,竟然使大家黯然神伤,久久没人吭声。接着,他又拉了曲广东音乐《金蛇狂舞》。跳跃的音符一下子把大家的情绪调节起来了,客堂又恢复了原有的快乐气氛。在大家的要求下,郝太太为我们演唱了越剧《红楼梦》里紫鹃哭黛玉的一段。郝先生闭着眼,晃着头,那么投入地拉着二胡,郝太太站在客堂的中间,合着丈夫的二胡,声情并茂得唱着,段子刚完就得到大家的喝彩。我不禁感叹江南文化历史的悠久,感叹江南文化底蕴的厚重!就是在这小小的慎德堂,在这对不算年轻的慎德堂主人身上,也折射出江南水乡文化的光彩。
夜深了,我和挚友还是意犹未尽,我们决定出去散步,去领略一下沉睡的西塘,我想那种感觉一定是非常深刻和非常难忘的。

  深夜的西塘万籁俱寂,只有蟋蟀和蚯蚓有气无力的轻吟声;空气显得格外得清新,脖子感觉淡淡的凉意,那是秋天的露水在滋润着万物生灵;长长的小巷没有任何人来往,干净的花岗石石板路上只有我们俩细长的影子;两边的民宅寂静无声,只有那么一二间房屋的雕花门窗缝隙里泄出微弱的灯光,偶尔还能听到呼噜呼噜的打鼾声;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弄堂里突然窜出一只守夜的狸猫;屋檐下整齐得排列着一只只“马桶”,关于马桶还有“马桶文化”呢!听说江南人嫁女儿,一定会备上马桶作为嫁妆,而且往往会在马桶里放上许多花生、枣子还有染红的鸡蛋,象征早生贵子早享福,代代(蛋蛋)相传、子孙兴旺的意思。

  我俩默默地走着,深深地呼吸着,鞋子敲打石板路的声音是那么的清脆,沁人肺腑的感觉使我流连往返,用一段非常经典的老歌来描绘此情此景是最妥切不过了: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只有风儿在轻轻吹,夜色多么好,令人心神往,多么幽静的晚上!只是需要把“花园”改成“西塘”即可。

  西塘的夜晚是散淡的、悠闲的、撩人的。不是吗?小桥流水、石板细巷、烟雨廊棚,一切是那么的古朴自然,那么的儒雅端庄,那么的遥远静谧,又是那么的妩媚诱人!没有半点市井尘嚣,只有反璞归真。
  呵,西塘,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人间天堂——“世外桃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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