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好比生机:
  生机底的消息传到绮甸,
  群花便立刻
  披起五光十色的绣裳。  
  快乐跟我的
  灵魂接了吻,我的世界。
  忽变成天堂,
  住满了柔艳的安琪儿!  


  《红烛》时代的闻一多,虽然经历了清华九年生活那“秋夜里的一片沙漠”(见《红烛·回顾》),但毕竟仍对生活、对前途充满热切的憧憬和欣悦的向往。此时的他相信青春和生活的巨大魔力,敢于以高昂的乐观主义姿态面对实际上并不那么值得乐观的世界。这种青春期特有的自豪和自信投射到诗人此时的创作中,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以生命快感为内核的轻快爽朗的旋律,它像浮在空中的轻盈的云朵,虽然没有坚厚的根基,却能给人以充满亮色的理想之美。《红烛·雨夜篇》中的《快乐》一诗就是在这种旋律下奏响的一支极富代表性的“梦幻曲”。

  《快乐》抒写着诗人青年时代爽朗的心境,体现了这位执着一生也真实一生的诗人在初涉诗坛尚未成熟时的审美理想和生活观念。年轻的诗人带着孩子般天真未琢的喜悦,满怀希望地关注着自己所处的客观世界,他搜寻着生活中一切美的因素,将它们结晶为凝练精美的诗章。《快乐》全诗仅有两节八句,却处处洋溢着鲜活的生气,读后给人以如坐春风的感觉。

  诗人敏锐地感受着年轻生命的冲动,并愉快地将这冲动归结为“快乐”。在诗人眼中,“快乐好比生机”它的“消息传到绮甸,/鲜花便立刻/披起五光十色的绣裳。/”单纯的情感体验在诗人笔下被具体化、色彩化了,仿佛喷吐着鲜活呼吸的新的生灵。它在宇宙中自由流转,时而展翅飞向绝美的绮甸,唤起这永恒天国的春的记忆;时而又回旋于大地,用鲜花的色彩和微笑传递生命的消息。长短相间的四句诗行,活泼中不失整饬,恰如那快乐的精灵本身,扑朔迷离而又可感可亲。在第二段中,“快乐”被诗人进一步赋予了情感和智慧,也更加切近诗人的主体生命。它那活泼的灵脉在天地间翱翔,终于与年轻诗人那同样轻捷快乐的心灵契合在一起。“快乐跟我的/灵魂接了吻,”这一绝妙的结合使诗人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样,“我的世界/忽变成天堂,/住满了柔艳的安琪儿!”快乐冲破诗人的躯壳,占据了他的灵魂,诗人与快乐溶为一体,希望──那“柔艳的安琪儿!”在诗人的自我世界里自由地存在着。在这里,诗人以他轻快的笔随意勾勒,寥寥数笔就将快乐这极普通而又极富个性色彩的抽象情感描画得淋漓尽致、有声有色,使读者的心也禁不住生机的萌动。《快乐》是浅显的,但它又是真实的,它来源于诗人真切的生命感受。唯其真实,才使这轻飘的快乐本身有了坚固的根基,不至于在历史的长河中随风化去。

  在《快乐》中,我们除了和诗人一起赏心悦目外,还能真切地体会到更深切的两层含义。首先,它表现了诗人独特的生命哲学观。诗人将“快乐”比喻为“生机”,并用鲜花,安琪儿赋予“快乐”以形象,休现了年轻诗人对生命的自觉和体悟。在青春鼎盛的诗人看来,自由地生本身就是一种美,一种快乐,而快乐能且只能来源于生命本体的自信、自在与自由。因此快乐不是理想化的情感积淀,而是生命本身的一种存在形式,它占据着广博的空间,在宇宙中盈盈流转,影响着人们对客观世界的体察和评断。其次,还表现了诗人对中西美学思想的领悟和自觉融合。诗人对“快乐”的层层推进的描写,客观上体现了西方美学向中国传统美学的推进。在第一段中,诗人以冷静的旁观者的态度描写“快乐”,尽管写得“五光十色”,但始终使快乐和主体本身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这种作法正是暗合了西方美学将主体和情感分裂的理性态度;而在第二段中,诗人则让快乐自由浑洒,终于与自己合二为一。视角的变幻、态度的突转,使我们很容易联想到中国古典美学的物我合一、浑然自失的“无我之境”。无论作者是否有意,诗歌本身确实在这里跃上了一个台阶。它留给我们的思考将超出两节八句小诗的固有的内涵。(阎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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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录入:云海逸鸿    责任编辑:云海逸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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