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我养了一盆宝贵的花儿,
  好容易孕了一个苞子,
  但总是半含半吐的不肯放开。
  我等发了急,硬是把他剥开了,
  他便一天萎似一天,萎得不像样了。
  如今我要他再关上不能了。
  我到底没有看见我要看的花儿!  
  从前我做了一个稀奇的梦,
  我总嫌他有些太模糊了,
  我满不介意,让他震破了;
  我醒了,直等到月落,等到天明,
  重织一个新梦既织不成,
  便是那个旧的也补不起来了。
  我到底没有做好我要做的梦!  


  《失败》象一首箴言,满蕴着生活苦涩而凝重的体验。只有深品人生的凄凉况味,并在生命旅途中几经磨难,上下求索的人,才能用心血凝为这样的文学。那洒脱而绚烂的语言外衣中,包含着诗人几多萧索,几多惆怅,又有几多失落和遗憾?!

  全诗只有两节,旋律圆润整饬,正如诗人那美妙而易逝的迷梦。在凄暗的人生之旅中,年轻的诗人是一个热烈、执着的探险者,他苦苦寻觅着那理想的光华,生命的蓓蕾和温馨的彩梦。然而,现实的窒息般的冷酷,使这些追求一次又一次破灭,诗人洋溢的热血一次又一次沉浸在失败的冰水中。对于弱者而言,失败是人生中最大的不幸,它使人颓丧,使人沉沦;而对于闻一多这样的强者来说,失败是一剂催化剂,它使诗人陷入冷静的回顾和反思中,并把这思考的结晶用诗意化的形象加以表达。

  “从前我养了一盆宝贵的花儿,/好容易孕了一个苞子,/但总是半含半吐的不肯放开。”宝贵的花儿是诗人纯美理想的化身,是人间一切美好事物的精灵,诗人用心血浇灌着它,用全身心的热力拥抱着它。但那美丽的花苞却仿佛不解人意,总是“半含半吐的不肯放开。”别开生面的象征手法把追求理想的艰辛和漫长;表述得那样生动而传神。理想之光迟迟不肯降临,追求的脚步何时才是尽头?终于,年轻的“我”“等发了急,/硬把他剥开了,”一个“剥”字,把青年人特有的热情、急切和冲动刻画得淋漓尽致。追求的渴念被漫长的期待烧焦了,对于初涉人生的热血青年来说,还有什么比痛苦的期待难熬,又还有什么比激动地攫住希望之光更自然的呢?在不识人生艰难和险恶的青年看来,追求理想只是一次浪漫的夏季旅行,它应该是轻松、自由而快捷的。单薄的人生经验使“我”耐不住跋涉的寂寞,而正是这经验和火候的欠缺,正是这急功近利的轻率莽干,直接导致了“失败”的降临。“他便一天萎似一天,萎得不像样了。/如今我要他再关上不能了。/我到底没有看见我要看的花儿!”花儿凋谢了,它象征着美好人生理想的破灭。而这凄凉的结局不是由别人,而是由“我”一手造成的。此时此刻“我”的烦恼的心境是可想而知的。“我”失败了。人生总是有那么多的缺憾,那么多的不尽人意。生命是一个怪圈,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使它脱离轨迹。而无知和轻率则是诗人最痛心疾首的人性弱点,它们是失败的祸手,成功的天敌。在失败后的痛苦沉思和大彻大悟中,诗人更着力分析了自身的缺憾,使自己变得更加成熟,更加深沉。

  在第二节中,诗人基本重复了上一节的诗意,只是使它更加丰富,更加真切。诗人吸收了中国古典诗词上下阙回旋往复的艺术手段,使诗的隐含深意表达得异常充分,渲染得淋漓尽致。“重织一个新梦既织不成,/便是那个旧的也补不起来了。/我到底没有做好我要做的梦!”深深哀叹,悠悠心曲,失去的是梦幻,得到的是人生的经验和智慧。 (阎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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